几天前听一位刚刚从老家回来的老乡说:老家有一对老年夫妇死在自家的楼房里几天后才被人发现,据说老人的一个儿子还是在城里当包工头。她说在老家还有很多户人家家里修起楼房却无人看管,大凡能走动的男女老少都放弃种地而选择外出打工,留下实在走不动的老弱病残和读书的孩子在家看守。许多老人有钱都没法自己从街上买回吃的东西。老家土地丢荒的情况很严重。
我的老家最早就是贫困县中的贫困村,祖辈都靠种地为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老家依然没有摘掉“贫困”的帽子。然而就是在这个地方,土地已不再是农民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当年老一辈们经过艰苦斗争得来的属于自己的土地对老家的农民没有吸引力了。这不由得让我想起祖祖辈辈的老乡们曾经在这片热土上为种地而抛洒汗水的情景来。
爷爷年轻时候,家里从地主那里租来土地,种上粮食。但由于交不起高的租金,只能租到贫瘠的田地。土质不好,庄稼难有好收成。到了春种季节,为了给田间抽水,那时候只能用脚踩水车,把水引到田间。早出晚归的干,回到家还只能用刚刚收工时在田边扯的侧耳根拌盐巴打发饥饿。可是即便是这样,爷爷全家人用汗水浇灌出来的庄稼,秋收时除了交的租子后却只能勉强糊弄全家老少的嘴巴,这还得遇上天年好的时候。遇到抓壮丁的来,把家里的壮劳动力抓走了,没有壮劳动力的人家维持生计就更难了。爷爷说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够租到一亩好田地多收点粮食让家人少挨饥饿。
好不容易盼到土地改革,集体种地,靠挣工分来分粮食。由于奶奶在生下最后一个孩子3个月后便离开人世,我的爸爸和两个姑姑又在读书,家里缺乏挣工分的劳动力。不愿让孩子读书劳动力较多的人家挣的工分多,分的粮食也多,除了吃的,还略有盈余。而爷爷家的劳动力少,一家老少拼了命挣的工分分到的粮食还是不够吃,一家人只能够艰难地度日。那时候爷爷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拥有一亩属于自己支配的田地,可以一个人能够挣多份工分来满足家用。
母亲年轻时嫁到这个家,由于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挣工分的重任就落在母亲一人身上。她是既当妈又当爹,在照顾一家老小的生活及做家务的同时,还要做工。就在生我的前一个小时还在打沼气池挣工分。
一九八一年后,农村全面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乡的土地分下户,我家也如愿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最高兴的要数爷爷。可是由于爸爸不在家,爷爷年纪大又有病,我们家几个姊妹都是女孩,那时候我才五岁多,别人笑话我们家里没有壮劳力,种不出好庄稼来。妈妈可是个不愿意轻易服输的人,她说:活人还会被尿憋死吗?现在的田地管理由自己做主,种什么自己说了算,有一双手还能饿死人吗?她把家务活分给两个姐姐干,自己则一心扑在地里,每天不分昼夜地干活。她很会打算,收了这种粮食,该种什么作物,中间套种什么蔬菜她心里有数,不会让一寸田地闲着浪费。她种的庄稼一点都不比别人的差,她用勤劳的双手支撑着这个家。即便是再苦再累再忙的时候,妈妈都没有过多地让我们几个姊妹帮着干农活,她对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学跳出“农门”。
一九九三年,在同伴们仍然种地或纷纷外出打工的时候,姐姐们都开始工作了,我也考上了学校。我们几姊妹都跳出了“农门”,别人都很羡慕我们家可以不依赖种地来生活了。最高兴的还是要数爷爷,他老人家可以整天衣食无忧地在茶馆里喝茶、闲逛、安度晚年了。
时间到了新世纪初,老家本地的劳动力基本上都外出打工不再种地,土地开始丢荒。看到这种情景,爷爷终日郁郁寡欢,嘴里总是念念叨叨:怪了,怪了,怎么没有人喜欢种地了呢?二OO三年,爷爷就在这种反复念叨中去逝了,离开时老人的表情还是安祥的。
农民不种地了,粮食问题摆在面前,农村留守儿童、留守老人的问题逐渐突出。我可怜的外婆已经85岁了不愿进城宁愿一个人在家守一栋楼房,一切生活都是自己料理,她已经离不开那片生养她的土地。幸好,我国的十七届三中全会已经召开,农村土地有望得到合理的流转。但愿土地流转的新模式能够给老家的乡亲们生活带来一些改变,至少可以让部分劳动力能够离土不离乡,家人能够得到基本的照顾。